踏春

户庭尘杂，余闲也无几，但小铭仍想寻处清净。地图上的“灵山寺”，小铭早已心驰神往甚久。斟酌再三，小铭终于骑上那辆饱经风霜的小电驴，慢悠悠地骑去城郊快速路旁的那座寺庙。

风铎声声清净，清脆且悦耳。小铭心本浮躁，久闻禅音，渐得尘心念念皆宁。荷花已开了不少，群鱼在水中游弋。

小铭不信佛，也是第一次来到佛寺，此行只是为了看看风景，散散心。远处高架上，车辆纵横穿梭。此间莲静鱼闲，自成一方安宁。虽是周日，来到此寺的人也不多。坐在石阶上看着熙来攘往的人群，似乎也不尽然都虔诚，都有自己的小心思。他们在香炉前驻足，点上三柱香，将其高高举过头顶，闭目低语，像是在和神明窃窃私语。

似乎是必做的事，小铭也跟着依葫芦画瓢，取了三柱香，学着旁人的样子，故作虔诚地祈祷起来。心底却掠过一丝赧然——他终究是不信佛的，这一拜，不过是借个由头，与自己和解。香案前生疏的仪式草草结束，他便又匆匆忙忙地跑开来，重归寺外那片喧嚣里。

踏上返程的路，小铭忽然想起，方才仰头望去时，庙里那三尊高大巍峨的佛像。他们垂眸不语，看遍了多少香客的心事，也接住了他片刻的仓皇。又有谁愿意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内心全部暴露在神明面前的呢？大抵人人都带着三分藏掖、七分试探，只敢把最软的一隅，躺在香火前晒一晒。

小小的海岛，古老的农耕文明，孕育出神灵的生存土壤。世代栖居于此的海岛土著，生计仰仗天地自然，便自然要祈求神明护佑一方顺遂。灵山有佛寺，南建有道观。这两隅虽都为本教在海岛的天花板，但文笔峰的认可度还是更胜一筹。毕竟比起佛祖的普渡众生，道家的修身保命似乎更实在些。

是无神论者，也不是无神论者。或许神仙也同充斥在宇宙间的分子原子一样，只是物质的化身，人类尚未揭晓的自然规律罢了。小铭虽然也受过世俗的教育，有时却也对祂们深信不疑。神明不过也同人类一样，经受香火、贡品和金银的供养，再对人类有所回报。

小铭不喜欢这种简单的利益交换，人是多愁善感的生物，倘若一切都用金钱来衡量，未免太过浅薄无趣。

在文笔峰山脚下生活十余年，小铭自然对此轻车熟路。小铭原本并没有去文笔峰的计划。某天恩师把小铭悄摸摸地拉到门外，念叨着“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”云云，让小铭遵循“就近原则”，求取心灵的安宁。道观殿宇众多，该拜哪路神明、求哪一出殿宇，小铭倒是一窍不通。抓了一个路人仔细盘问才知道，求财当往财神殿，求子可赴慈航殿，赶考求学则要去文昌阁。

临近科举，文昌阁确是人声鼎沸、门庭若市，好不热闹。“心里默念，不要想太多，一切顺其自然，生命自有出路。”女道长真是神通广大，虽看不清小铭的心事，却也感受到它的浑浊。

一介文人，两支素笔，一座青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