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水

又一年初春，舟遥遥以轻飏，风飘飘而吹衣。南渡江裹挟着来自故乡的春水，奔流不息。温柔的太阳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在远方的地平线渐隐，骑行在江堤上，小铭的思绪，才稍稍松了些。

四周爽利的风留不住疾驰的他，这般傍晚的惬意，原是不常有的。虽说小铭日日在暮时的上学路上，也能透过茂密的柳树追索到一抹橘色的光影，但终究是燥热的，心情不免惆怅起来。但现在，时间是属于小铭的，小铭四处打转，希望将景色尽收眼底。见到路边的牛群，便默默驻足，静静凝望。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，连吃草，都该是幸福的吧！

小铭爱摄影，遇着心动的画面，沉醉的氛围，总爱用手机或相机，记录下这珍贵的一刻。后来才恍然，自己尽是犯了错。电子数据留下了画面的永恒，却难免给记忆添了几分失真。下次再有类似的事情，该先一饱眼福，待心意满了，再将这残存的景致，妥帖收入囊中才是。

奔驰掠过近半江堤，小铭原是要赴一场与友人的约。虽说小铭与友人相似不过千余来天，是意外，亦是缘分。或许八十余日后，便再无相见之缘，唯有这江堤晚风、落日春水，会替他们记得这场短暂却珍贵的相遇。友人平素不善言谈，却从不让场面清冷，亦不教人扫兴。

都市里的灯红酒绿，最是容易让人迷了心，失了方向。小铭本是为此喧嚣而来，为这浮华，一时迷了心窍。那些曾叫人迷醉的光鲜，一朝看清，便失却所有光晕，繁华褪去，虚浮的美好落了地。小铭忽觉，正是一日日朴实无华的日常，才鉴照生活原本的模样，才是人间最真切的本真。

只是世间仍有许多人，浮沉在这般光影里，自有其奔赴的方向。人各有志，亦各有归途，不必强求，亦不必相扰。有时因旁人一时失了分寸，动了心绪，终究懂得不以物喜，不以己悲；不必因外界之滋扰，乱了自己的步调。

这般心境，倒让我想起那日温习日本文史时，谈及物哀美学，原以为不过是落花残月里的清冷和感伤，可细细读来才知，物哀从不止于悲戚。连老师当初讲解时，也不免对此略有误解。它是见花开而动容，见春逝而轻叹，是对世间一切易逝之美生出的温柔体察。不过是人心对万物最诚实、最细腻的触动罢了。

华灯初上，落日沉江。来年春日再渡江堤，不负时间与期许。